【婚贺文】


 

01.


西天半边夕日残红洋洋洒洒了整个城市。我抿唇看着这张双人床,指腹不停摩挲着下巴胡茬表情尽是纠结。这床买来之后用的时间也挺长了,却因为平日一直很小心的用着所以也有个半成新,而且睡一张床久了也是会养成习惯的。搬家公司的人在一旁不停挪走大小物件,衣柜、洗手台、床头柜、电视架……整个屋子都空荡起来,乍看竟有些陌生。一些常年摆放着柜子台架的地方赫然印出了一圈灰色的轮廓,隐隐控诉流年飞逝,不知不觉间时间便大段大段的隙过了去。


这间存放了自己整整五年记忆的房子终于是又还回了它还未被使用时的摆设状态——空无一物。眼见着只剩下这张大床,搬家公司的工人过来小声询问了下。我这才恍然回过神,没等对方说完便利落的开了口打断下半截话语:“搬,搬吧。搬走吧。”


一连说了三遍才罢休。对方于是又叫来几个人将床搬了出去,我面前余下的除了光洁地板就只有拥簇着灰尘翻飞的闷热空气……以及一张不知何时遗留下来的照片,正静静的躺在地板上。


那照片原本应该是被掉在了床底,后来时日多了未被拿出就一直躺在了下面。我迈步走近些许,屈膝捡起它,上面两个年轻男女笑容仍还甜美,毫不吝啬的快乐着,亲密状互挽胳膊紧挨在一起,将背景都给占了去,只能从边角隐约看出些许不真切的细碎长短。

三年前的照片了,却是眼熟的打紧。


我鬼使神差伸出手擦去那照片上的灰尘,不在意脏兮兮的手指,低下头近乎怀念而仔细的看了起来——照片像素并不好,甚至还有些模糊和晃影,人物面貌却是足够认出的。那少年衣着清凉,目光偷瞥着身旁的女生,五官还带着些许青涩,熟悉极了的自己的脸,只不过是再倒退回三年前。


门外传来搬家公司工人催促的声音。我低头微敛目光放下照片,想了想又伸手拿起将它撕了个粉碎,半片都不肯放过的捏在掌心。站起身时因着蹲的时间长了腿有些微微发麻,晃了几晃才稳了下来,而后迈步走出。


时间正是盛夏末尾。花开荼蘼,天气仍带着几丝盘旋的闷热正苟延残喘,商场却是已经推出了活动打折促销去年压仓底剩下的秋季衣物。挑选这个时间搬家的人并不多,一般都是在秋高气爽时再一并折腾了去,不至于这闷燥的人心烦。工人站在门口,床垫卡在了门框上,正大幅度倾斜着被用力一点点向外推蹭去,一旁是拆卸开来的床板。那工人见了我脸上扯出一丝略带抱歉的笑,开口道:“能帮忙搭把手不?兄弟都去运家具了,就剩下我们几个……”


我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正要伸手帮忙推床垫,却忽的发现掌心还捏着方才被自己撕个稀巴烂的照片。那工人瞧见我的异样,也将目光凑了过来:“大哥手里拿的啥啊?”


“不,没什么。”


我松了松掌心,将那些碎片随手向上抛了出去,看它们洋洋洒洒如同阳光下的晶莹雪片飘落了满地,再伸手去帮着推床垫。工人似乎低声嘟囔了几句,夏季的闷热使得耳鸣愈发嗡吵,加之那声音过低所以并未听清,只是想来也该知道是什么。


这张不听话的床垫最终还是被推了出去。那工人伸手抹了把额头沁出的汗水,我伸手掏出兜内烟盒,手腕一抖便是滑出了根香烟:“辛苦了,抽一根吧。”


“不辛苦不辛苦……谢啦。”


对方说着,脸上却是笑开了,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伸手接过那根烟叼在嘴里,动作娴熟的点火,抿唇张口吞云吐雾:

“嘶——呼。怎么想着这时候儿搬家啦?一般不都是等到秋天的嘛。”


“找到了价格合适的房子,这里合同也到了期,正好就搬了。”


“那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工人轻咂了咂嘴像是在感叹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单纯的如同那些长舌妇一般,用一些连自己也不知道意义的动作来表达那股莫名情绪。对方的脸在香烟雾气下若隐若现,只能隐约看出五官。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像是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样子,恰时那边传来他工友的声音。他深吸一口烟,将烧到底的烟蒂丢在地上一脚踩灭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竟隐隐然松了口气,带上些许庆幸。


02.


新房里还带着装修剩下的一股子怪味儿。鼻尖轻耸几下,心下寻思开窗通通气,却还是因着身体疲累懒得动而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搬家这事儿挺重要的,我近乎固执的如此认定着。所以就算一个人累死累活也没让别人帮忙,甚至连家具的放置都是自己负责。房内刺激性气味刚开始闻起来觉得有些恶心反胃,过去几分钟也开始慢慢习惯起来。阖上眼伸手自衣兜摸出烟盒,手腕轻微一抖便是滑出了根香烟。凑近嘴边叼上,再摸出个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整个人霎时放松下来。

精神麻痹。


新家刚搬过来不久——实际上这个时间我应该住在别的地方而不应该进来的。这儿还有几斤自来水能用,是装修抹水泥用完了剩下的;能通电,但除了客厅房顶那个简陋电线悬着的灯泡外再没什么需要用电的地方——啊,除了插座。


也不知道光自己一个人得几天才能收拾完,这么些家具……但当初一口回绝的果断,也不好再反悔叫人家回来帮忙。脑内迷迷糊糊想着,身体似乎与灵魂分隔开来,混混沌沌不知所向。周围光线一点点暗下,身体像在不断向前奔跑,奔跑。后方是无尽深邃黑暗,两边是小路,前方是悬崖。双腿快速挥动交替,义无反顾的奔向了万丈深渊,身躯在顺应重力坠落而下时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失重感。坠落。梦魇惊醒,身体自沙发上弹坐而起。嘴边仍叼着那根香烟,现在只剩下了个烟嘴儿。脸上带着香烟燃烧殆尽后坠余的灰,方才起身时掉落些许,还有些仍旧粘在侧颊不肯离去。扭头吐开烟蒂翻身正当儿坐在沙发上,弓起脊背深深低下头,双手来回大幅度用力捂蹭着脸,指尖插入发间再抽离开来,反反复复几下终于是赶走了睡意和些微麻木感。房间内一片昏暗,沙发横摆在客厅中央,角落里是乱七八糟的衣柜之类大件,前方巨大落地窗下满眼细碎灯光,隐约透进房间成了唯一的光源。


一时间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短信、电话、通讯……毫无对象。似乎一切都没有意义。脚尖隔着鞋底来回碾踩着地上那刚被自己扔弃不久的烟蒂,身体僵持半晌终于弄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于是如释重负的掏出香烟又叼上一根。


点火。深吸。辣。


屏住呼吸抿着唇让烟雾盘旋在喉管肺叶中无法离去,直到窒息感强烈到眼前晃出些金星时才长长呼了口气,吐出的气息却是再无半点烟雾,只是浓重的陈腐硝烟般无色透明。指尖夹着烟嘴娴熟弹落烟灰再走近嘴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起身走近落地窗边低头俯瞰,又发愣半晌后还是转身离开。


我想自己得找点事情做。如果我是个年方五六的小孩子,那么我可能会去找我的伙伴一起捣蛋或是去游乐园;如果我是个正当青春年华的少年,我可能会去用功学习埋头在各科试卷中,或是叼着烟和一群人鬼混。不论好坏,总归是有事情做的。而现在已二十有余的我,身为尚还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却是丧失了所有意义般废物一样的在这里发呆。


内心无法升腾起一星半点的挫败感,仿佛早已习惯。低头甩了甩脑袋丢下燃到底的香烟,习惯性踩灭后转身离开。


再没用也是还活着的,就算不饿,正常人都得吃饭。这是规矩。


03.


最终还是晃晃悠悠去了常去的那家大排档,挑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因着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老板也并未过多照看。我扭头四下扫了眼成双成对拉帮结派来吃饭的,犹豫片刻。食欲藏匿在身体不可探知的深处,胃袋仍旧处于沉睡状态,总的来说就是自己还不饿。老板脸上带了几分不耐烦和嫌弃,转身欲走,我低头看了看蒙着一层油灰污渍的简易折叠桌,匆忙开了口:“来一份……炒螺蛳吧。”


“好嘞。”


对方看似随心的应着,手上的油性笔在拆分拼凑的本子上胡乱快速划动几下,脚步匆匆的离开。一旁有几人正大声吵嚷,秽言污语锣喉破嗓,已然是喝多了的架势。正是无聊的当儿,百无聊赖扭头看着几人高声划拳喊叫。手指骨节分明摸向衣兜,掏出烟盒时却是发现内里只剩下了些毫无用处的烟草渣子。烟瘾恰时犯上,一下下抓刺着心口,不挠不放。烦躁感包围内心,我咂了咂嘴随手丢开烟盒起身去拿了两瓶啤酒,忘记拿杯子干脆也就对着瓶口儿干灌。掌勺儿的手脚利索,颠勺手艺漂亮利索堪称一绝,看着也是享受的。一口气灌下小半瓶啤酒,身子微微发热,刚好自己点的那盘炒螺蛳也被端了上来。伸手夹了一筷子,也不管不顾的就这么连壳一起全部塞到嘴里,而后被辣的够呛连忙再吐了出来扭头喝酒。橙黄酒液泛着气泡一股脑的灌进嘴里,喉结滚动咕咚咽下,刚想再点个小菜,身旁却呼呼的就这么擦着胳膊肘飞过一张塑料凳,然后就是扭打着的两人,再定睛一看——赫然就是先前那俩划拳的酒鬼。


此时旁边已经有有些行人聚集起来看热闹了,也有趁乱不付帐就走人的。老板连忙上前劝架,我站起身凑近些许,却是并未上前围观,而是装出无辜行人的模样利落走开。步子愈发加快,最后干脆狂奔了起来,不管不顾的用力迈动着双腿,如同要飞起的畅快。喘息剧烈,胸口仿佛被撕裂的疼痛,汗珠渗透浸湿全身。抬起胳膊肘抹了把额际,滑落的汗水滴滴洒洒却已经流入眼眶模糊视线。眼角有些微湿,慢下步子缓缓走了起来,夏季的末尾仍旧发闷,湿透的身体却竟也感到些许微凉。


步行回了新家,房间内仍旧是那副无人居住的乱糟模样。伸手揉揉额角走入浴室,用着剩下的几斤水冲了个澡,而后擦干身子随便围了个浴巾就赤脚走了出去。床垫斜搭着墙,上面连床单都没有,显着空旷的可以。手臂用力将其掀翻在地上,顾不得简陋就直接埋头倒在上面,入睡前还不忘将手机拿出来,挑了首近期喜欢的曲子定好时。


满身疲累。


许是下午那会儿睡的多了,现在身上酸痛的要命竟是无半点睡意。仍旧是提不起精神,但大脑却清醒的可怕。烟瘾又缠绕上心房,在这张床垫子上辗转反侧,却仍是不见半点睡意。手机上那首歌曲还孜孜不倦的响着,旋律节奏让自己喜爱不已,仔细听着歌词却是更精神了。


是一首很老的歌,很老很老,是上一辈儿的老人年轻时喜欢听的歌。那个嘶哑的声音在唱,唱我带着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盘旋你家门口,感觉冷飕飕。


实际上夏夜是很热的,即使我微醺也不至于冷飕飕。


这么想着我就感觉自己打了个哆嗦,然后是一个响亮清晰的喷嚏。


吸吸鼻子翻身仰躺在床垫上,睁大眼干瞪着屋顶。这什么世道?现实,太可怕。太可怕。太凶残。


人在失眠的时候没事可干,是很喜欢想东西的。孩子很少失眠,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回忆可以去想。而大人经常失眠,开始的时候是由于压力等等一系列复杂问题,后来就变成了“失眠了好无聊啊我想想当初我……”接着越想越失眠。


这么想着我头脑又清晰了几分,心下隐隐嗤笑自己竟然也开始长大了。但五年过去,饶是你也该长大了。


你……也是该长大了。我这边时光嗖嗖过了五年,你那边也该是了。


我抬起双臂枕在脑后,眯眯眼任性一般不再在意失眠以及不睡觉会带来的各种后果,放肆恣意的开始回忆起来。


我记得你身高到我肩膀的,晚上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总喜欢把头枕在我肩膀上,或者是看恐怖片,到了某个很惊悚的镜头就吓得大喊一声 “妖孽速退!”或者只是无意义的“啊啊啊”,然后将头埋在我颈窝里闭上眼浑身发颤。五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你身高再长没长,或者是有没有人再陪你看电影让你靠肩膀许你埋蹭他的颈窝……私心来说呢,我是有点希望你还没找到那个人的。但也舍不得你一个人害怕或者是怕着怕着就独自坚强起来不再害怕那些虚构的恐惧。


你喜欢吃大排档,经常拉着我去逛夜市,尤其偏爱那家炒螺蛳。也有一次遇上别人打架,你拉着我凑了上去。我以为你是要和别人一同围观,没想到你拉着我一溜小跑直接没付钱就离开了,事后我们两个在夜半街头一同笑得够呛,街灯下都跑出了汗。过往路人的目光像看待两个精神病,你却还是笑得放肆。后来分了手我有段时间没去吃炒螺蛳,再度光临的时候那家摊子已经是搬走了。我挨个儿打听却还是不知道去向,只能一家家的找,却再也找不到味道相同甚至是相似的,似乎一旦过去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喜欢用一个牌子的沐浴露,总是牛奶味儿的。偶尔买不到时,就算连着跑数个店也不肯换别的牌子将就。因此你身上的味道总是持久不变的,让人很安心很熟悉,闻着就下意识的想起你,好像那味道是你的专属一样。现在我也习惯了用那味道的沐浴露,却总觉着没你身上的香。是独一无二的归属感。


记忆中你总是笑着的,头发垂在脸旁,睫毛很翘,眼睛弯起来很好看,笑的时候有酒窝。模样干净。


就在我将五年前和你的那几箩筐事儿反复想了好几遍之后,睡意终于是迟迟涌上。


临睡前有些贪心的想要继续清醒着回忆几遍或者更多更琐碎的细节,却还是阖眼睡去。意识陷入泥潭般混沌抽不开身,脑内只剩下你笑颜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而后惊觉自己虽是一切都记得,竟也是因着时间磨损而忘记了你的声音究竟何样。


04.


今天又是整日忙碌,将厨房和卧室先收拾了出来。好消息是近几天有水可以用了,比前几天方便许多;坏消息则是交了一大笔水电物业费之后我已经不得不开始努力工作养活自己了。客厅不决定安置电视,灶台也是,电脑桌集办公桌餐桌与茶几为一体,多功能便捷十分。房间布置是能简陋就简陋,毕竟现在房价不便宜,买下这么个房子还是花了很多钱的,而不必要的东西能省就省。

下意识的将房子布置成以前的模样。摆设也几乎都是从前的,哪怕一个你玩过的娃娃也不肯扔,统统留下。卧室留了隔间存放杂物,只是看起来空旷许多。


想要它和旧房子一样,却不愿让它像一个家。


客厅还未布置,本来却也没什么可布置的,只要一个鞋柜基本上就齐全了。时间是晚上九点,我低头点了根新买的香烟,用指尖松垮夹住凑近嘴边深吸一口,而后又是一阵吞云吐雾。面前落地窗的玻璃已被擦了个干净,下面灯火闪烁,琐碎拼凑成一片暗黄璀璨的海。


时间过晚,还未吃饭。体力匮乏,懒得码字工作。抽完了烟刚想随手丢在地上,看了看布置妥当的卧室,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家,于是又蹭蹭蹭跑去卫生间丢进了马桶。今儿个是七夕节,不工作就不工作吧,权当给自己放了个假。抽完一根烟闲着没事,刚打算去吃饭,忽的想起自己久寻不着的炒螺蛳却又没了胃口,兴趣缺缺的踱步走回落地窗前又点了一根烟。


夜空很……黑。很黑。很纯粹的黑,连星星也没有。我伸手揉揉酸疼的脖颈,却还是坚持仰着头向天上瞅。夜幕纯粹如同黑洞,似乎下一秒就要整个旋转起来然后我和它飞速靠近最后撞在一起……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脑子隐隐有几丝抽疼,我刚想转身找点水缓解一下被香烟给熏的干涩的唇舌,视线内却忽的绽开一朵樱红。


烟花。


七夕节这种节日,浪漫有余,却又不知如何庆祝。鞭炮过于刚烈吵闹,小两口吃完了晚饭正好闲着没事放个烟花什么的,漂亮也还浪漫。正走着神,天上又声声巨响,炸开了更多的烟花。霎时间瞳内满是姹紫嫣红,恍然不知何处。指尖夹走嘴上叼着的烟,专心看了起来,不肯放过每一个绚烂转瞬即逝的火花,半大不小的人了,看个烟花竟也满脸的认真和出神。


和你告白那天也是七夕。我在你家楼下连着放了两箱烟花,好险没给自己炸了。你听见动静走到窗边,我看见你的身影于是拿起准备好的大喇叭,刚要喊的时候却紧张的忘了词,于是一遍遍的喊你名字,最后一句我爱你响彻云霄。


香烟不知不觉燃烧到底,燎着了指尖。手上微微吃疼本能的将烟头给丢到了地板上,孤零零的橘色火星又闪烁几下便完全熄灭了。

窗外天空上烟花愈发稀落,最后一朵在闪烁着大方湮灭后复又是一片寂静。


我傻站着看向天空,脑内琐碎闪过各色片段,而后忽的转身跑向卧室。实际上几步路的距离是不用跑也跑不开的,但我觉得非跑不可。不跑就来不及了似的。


时间是晚上十点。


再有两个小时七夕节就过去了。


我甚至是踉跄着扑到了床上,伸手四处摸索想要找到手机,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拿起手机的时候差点一个没稳住又将它给扔了出去。手指颤抖着划开锁屏,祈祷着百分之三的电量足够自己用。点开联系人列表,反复翻了好几遍才找出尘封已久的你的号码,而后动作一滞,继而拨出。


嘟嘟声。


我跪坐在床上近乎虔诚的握着手机,内心不断向着从未信仰过的上神祷告。脑内过于紧张以至于无法感官使得时间流速失真,分不清过去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每一秒都漫长的如同一个世纪却又飞速流逝,尾巴都够不到一个。


“嘟嘟……”


“……嘟……”


“……”


我弓起脊背用前额抵住柔软床单。接通啊,接通接通接通……


我不只记得你的模样,你喜欢的东西,你的小习惯。


还把它们含沙射影到自己身上。


当我越来越像你并且想你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这是否能算作是一种思念。


“……对不起——”


指尖霎然冰凉。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饶是我记得再深,几年时间也是确实存在的。眼前只剩下你年轻时的笑脸挥之不去,而人总是会变。我还爱你,只是记忆已然模糊。


电话那端传来的机械女声开始用英文重复,而后是中文,再是英文。似乎永无止歇的咒语。


窗外恰时绽放了最后一朵花火。


光亮星星点点映入屋中,柔和了满片黑暗。我低下头将呼吸窒在厚重的床铺中,喉头酸涩像是哽了什么硬块一般,眼眶阵阵发涨。

先是热的,整滴顺着眼角滑落,而后被吸入床单,留下小朵深色痕迹。脸上水痕微微接触空气微微发凉,烟花爆炸的声响终于也是停了下来。


满片沉默。


手机重复了最后一遍,而后是自动关机的音乐。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


原谅我会在某个突然想起你的夜晚,泪流满面。


05.


已是深冬。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夏天,真的都结束了。


【分手周年庆——by幼师】

【完】

这个故事警告我们,别分手。祝新婚快乐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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